洛佐看着他，目光十分柔和。他伸手，很轻地揩去了少年额角的汗滴。

这座城里的人们已很长时间不曾见过这样的一尊雕塑。它的每一寸躯曲线都准确畅，带着猛烈而庞然的力量；既备大理石的沉稳与毅，又有如纪念碑般庄严肃重。别于传统的塑像是，乔万尼没有将它的表面完全抛光，而选择保留了石料原始的糙质地，这使其更贴切于传奇中力量之神的特。即使它是一尊异教偶像，闻讯前来的神父与修士们也不会对它妄加指责，这样一尊英武无俦的人像有为一切伟人所共有的灵魂，你可以将它视作赫丘利，也可以认它为果敢好战的圣乔治——毕竟他们手中都有一柄斩龙的剑；他们拥有了一位英雄的化，它代表了城市的荣光，这就够了。

“我打赌，黄金时代的文就是这个模样……”另一人喃喃。

甚至有人当场许诺要为这座塑像写一首颂诗。他们的赞是如此真诚而烈，甚至让乔万尼久违地到了无措。他被人们围在中心，听他们一遍遍用激动的言辞复述他们的赞之情。

——这胜过此前的所有嘉奖。

“——同时也不失基督的光辉，”一名经学家补充，“看看这张脸，我能从这张英武的异教徒的脸上找到圣乔治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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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我的骄傲。”竖琴的声音响起时，洛佐轻声说。 [page]

然而始终有一个人未曾开。洛佐站在人群之外，只是望着他微笑。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不这些邀约关乎怎样的目的，从他完成第一座独立雕塑开始、从这一夜开始，他将不再是圣可园中那位籍籍无名的学徒，而是城中炙手可的艺术新贵。

在后来，见过这尊塑像的人们均得了一致的结论：这是一座该被所有人看见的塑像。经执政团审视与决议，这尊赫丘利将被放置在市政厅二楼的楼梯端，供所有途经的市民瞻仰。这一年的八月二十九日，在纪念佛罗萨的主保圣人施洗约翰的同时，市民代表们为这座雕像举行了隆重的揭幕礼。随着猩红的呢绒罩布为掌旗官所揭开，众人们均在同一时刻屏住了呼。

夜晚人们在第奇举行了一场庆功宴。在路易吉的督促下，他终于换上了那一日家族为他准备的正装，穿上那浅的缎礼服后，用路易吉的话来说，是“满灰的石匠忽然像个少爷的样了”。掌旗官在宴会开始前宣布，于对年轻艺术家的表彰，市政厅将即日起向乔万尼提供每年一百弗洛林的年金。人们为他鼓掌，举杯声喝彩，他们中的许多人起初赴宴不过是为了一夜的放纵消遣，此刻却开始真正地将目光投向了他。乔万尼在这一夜收获了数个订单，它们都来自城中的显贵，酬劳不菲；同时他锐地注意到，这些赞助人看他的目光颇为耐人寻味，这些订单中有多少是于对艺术的真正，或只是为了借家藏艺术品而留名后世，甚至是到了洛佐对他格外的照拂，想要以此接近公爵——都犹未可知。

“殿下！”在一位学士停下的空隙中，乔万尼终于忍不住走向洛佐。他在公爵前停下，直视着那双海蓝的睛：“我能得到您的建议么？”

第17章十三（下）

洛佐一整夜都被索代里尼家族的几位年轻人包围着，旁人很难和他搭上话。乔万尼被来客们连哄带劝地喝下了几杯酒，当舞曲奏

当他们知这座雕像的作者甚至还不满十九岁时，赞化为了惊叹。乔万尼再度被人们围在中心——他近日已习惯了这样的待遇——一些人想要和他探讨古典哲学，另一些人则持认为他一定是位虔信者。直到乐队开始奏乐，一名贵族上前朗诵他为这座雕塑所作的十四行诗，人们才不情愿地归于原位。乔万尼不动声地站在了洛佐边，公爵侧看着他，嘴角带着微笑。

落成，第奇中的学士成为了第一批得以见到它的人。乔万尼立在一边，等待着他们的评价，看着他们的目光逐渐从惊讶转为毫不掩饰的炙，甚至有位年老的诗人走过来与他握手：“我要谢你，为你让我见证湮没了这么多年的古代之得以复苏……”

“是我见过最好的。”他说，“它是，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