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时已有些微醺。他惊讶地发现，竟有几位衣裙华贵的淑女正试图向他走来，几乎是下意识地，他连忙以不适为名离开了宴厅。

他来到院之中。泛着气息的晚风拂面而来，乔万尼走到修剪成龛样式的树篱边，缓缓呼着夜里清凉的空气。直到一熟悉的声音传来，有人在叫他：“乔。”

他转过，看见了贝尔托尔多。

于某直觉，他到今夜他的老师与以往很不一样——贝尔托尔多看着他，浑浊的睛里有几乎类似于拘谨的情绪。他踟蹰了半晌，说：“……我就直说了。”

“您说。”

“我听说，你的父母在为你订婚之前就去世了，”贝尔托尔多说，“是这样吗？”

“是。”乔万尼答。

“你快十九岁了，早已不是个孩了，”贝尔托尔多慢慢地说，“我想，这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你想不想要一位妻？”

“……”

乔万尼愕然地看着他。他几乎是立刻说了“不”，但很快掩饰好了自己的惊讶。贝尔托尔多正地盯着他，等待一个解释，于是他说：“殿下二十五岁还未成婚，我以为现在提这件事还早。您——您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洛佐殿下？他那是拖得太久了——他这样份的人，本该在十年前就为我们娶来一位公主。”贝尔托尔多摇，“你不一样。你需要一位贤良的妻为你打理琐事，以便专心创作。”

他的目光里有真诚的关心与希望。乔万尼在一刹那间读懂了他的意思，一时说不话了。

他想起他曾远远地见过贝尔托尔多的侄女。他的老师一生未婚，专心投于雕刻艺术，唯一在世的亲人便是那位白皙丰腴的姑娘。她有着蓬松的栗卷发。也许并不识字，也不懂得鉴赏绘画，但想必是一位持家务的好手。

他垂着，迟迟没有回答。

“别急，年轻人。”离开前，贝尔托尔多拍了拍他的肩，“不用现在给我答复。”

乔万尼独自在院中站了很长时间。无需思考，他想他明白自己的答案：拒绝。他与那位女从未相识，且他十分确定两人间殊异的志趣与喜好不会引向幸福的婚姻。他站在立着尼普顿雕塑的泉边，听着一遍又一遍地跃起再坠落。或许是读了太多的古典著作，谈及情时，他想到的是《会饮篇》中的描述。情，这古老而伟大的情，它类似于尚的友谊，却又比那更沉，在增人们的智慧或其他德的同时，又蕴着对未来幸福和善的企盼，是一澎湃和永恒的力量……将与他相守一生的人，应当也如此认同柏拉图的观——那将会是谁？

在想起那双蓝睛的那一刻，他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境。

乔万尼返回宴厅，所剩的客人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各个角落，调情、斗嘴或是近乎，很少有人注意他。他走到陈列酒的长桌前，为自己倒了一杯酒。他庆幸贝尔托尔多已经走了，没人会在他耳边不断地唠叨酒是如何地影响手的稳定。这杯酒奇地烈，如同一团过咙的火焰，他呛了一声，仍是把它喝完了。

他又为自己斟满了酒杯。这一杯之后，他的视线开始变得朦胧，但却觉得自己更加清醒了。旁似乎有人在叫他的名字，但他听不太清。等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喝完了第三杯，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叫他“乔”。

“你喝了多少？”那个人在问他。

他的声音真像洛佐，乔万尼想。他没有理会，径自去抓酒壶，但那人截住了他的手。乔万尼偏过，看见了公爵的脸。他想他是在梦。

“你醉了。”洛佐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拉起来，“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