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上达到天使一样的成就，也可以堕落到可悲的事之中，那么阻碍这位神祇堕落的是什么，引领他向上的又是什么？

这不是一个容易回答的问题。乔万尼试图从书卷中寻找答案，让新的启悟一次次推翻先前的设想。在最后的面图纸上，乔万尼选择为他画上了一双温和的睛，希望能通过它表现英雄韧中柔的一面。他心想，这应该是一双蓝睛。

完成一尊雕塑需要漫长的时间，贝尔托尔多将之称作为一场苦修。乔万尼将许多时间用在了寻找模特上，他带着笔纸在城中四奔走，到矿山和采石场描摹工人们手臂与大上有力的线条。他在一个月内积攒了数百张速写，草图亦大致成型。他开始试着制作蜡模，并在这个环节到了的挫败——单薄、僵而死板，远远无法让人满意。他的雕塑是一近乎□□的人像，将全方面地展现人躯每一个细微的分，而他的成果无法表现他心中所想的“动态的畅”。

很快，他意识到这一难题来源于知识的贫瘠，速写只能展示特定时刻人们的造型，单纯的观察不足以让他掌握人每一结构的细节，也无法让他解构动作并了解成因。他需要知一些更内在、更的所在。

解决的方法并不难想，但他很清楚那将是一条死路。

长达十日的挣扎后，乔万尼终于忍不住向贝尔托尔多袒了自己的想法。不待听完他的话，大师已立刻打断了他。贝尔托尔多太过惊骇，以至于他几乎拿不住手中的凿：“你在想什么！解剖——切开人们的？这当然是违法的！你想被吊死在市政厅的窗上么？”

乔万尼摇了摇。他当然清楚这一律令，如果有其他路，他同样不愿亵渎信徒们的尸，这让他的内心十分煎熬：“可是，人在失去灵魂后终将腐朽，它还会有什么用呢？我想，修院的院长也许可以……”

每日都会有许多染重病的穷人在圣灵修院中死去，他们的尸首会在教堂中停厝一日，随即被送到原野上草草埋葬。乔万尼的话只说了一半，贝尔托尔多已再度打断了他。

“不要说了，”年老的雕刻家用力地摇着，“这怎么行！放弃这个邪恶的念吧——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来。也许等我死了，你可以偷偷切开我的尸——但是其他人，绝不行！”

贝尔托尔多低估了乔万尼的固执，即使是这样斩钉截铁的否定也并未彻底打消少年人的念。他非常清晰地认识到，这是通往更境界的路途中无法回避的障碍，无论它是多么艰险与血腥，都必须克服它前行。千年前的利普西斯与菲迪亚斯已能制作栩栩如生的雕像，如今的匠人们却在教义的束缚下不得不停留于表面，这使得他们的作品永远欠缺一份生动与活气。如果这样，当代人们的技艺将永远不如古典时代的大师们——而他绝不会甘心于此。

他向路易吉透了自己的想法。这是他从前在吉兰达伊奥画室结识的朋友，如今同样在圣可园当学徒。路易吉比他年长三岁，已是位十分成熟的青年，他对乔万尼的烦恼不屑一顾：“太天真了！放弃解剖吧，别为这个把命丢了。这世上还有许多办法可以达成你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