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好时光永不来迟。

他向年轻的传令官鞠了一躬。他赶回自己的房间，房门在他后发了“砰”地一声响，乔万尼靠在门板上，待呼逐渐平稳，才再度翻至扉页。

或许是童贞圣母真的听到了他的祈祷，他在圣诞日时收到了来自洛佐的礼。第奇家族的传令官为园中的学徒带来了取之不尽的礼，足以向未经人事的少年们证明家族的慷慨。人人都得到了称心如意的赏赐，赞洛佐的话语比槲寄生下噼啪作响的炉更加烈。到乔万尼时，他从传令官手中接过了数镶嵌的金银，正准备低谢，却忽然被拉住了手腕。

“前途无量，乔。”他笑着说，又在他肩上拍了拍。

我的小大师：

松开牙齿后，路易吉瞪大了睛：“是真的弗洛林！”

月光过窗棂，轻柔如银白的波浪。乔万尼倒在床褥上，将书本举在前，手指反复抚过那个被月光亮的名字。他记得——有句古话是这样说的——我将知识赠与你，愿你的德与知识一般长久……

担当传令官的黑发青年正对他低微笑。在不久的将来，乔万尼知了他的名字是波利齐亚诺，洛佐的密友与谋臣，也是有名的文法家与古典学家。

“来自公爵的津贴。”他说，“好好，‘小大师’。”

贝托尔多在他们上不轻不重地打了一下，路易吉吐了吐，一溜烟跑开了。乔万尼仍等待着他的解释，贝托尔多似乎也想在他上拍一拍，最终却用力住了他的肩。

人虽然年轻非常，却亲切真诚，他相信他的褒奖一定自内心。一念及此，乔万尼睁开睛，双臂展开，仿佛要拥抱月光。

他变戏法般从后拿了一册书。那是一卷以拉丁语写成的柏拉图著作，是来自柯西莫时代的珍贵的抄本，附有费奇诺的详细评注。乔万尼惊讶地翻开它，在看到扉页上那行漂亮的赠语时屏住了呼。

你忠实的洛佐?德?第奇。

雕刻法翁的从这时开始在学徒间盛行起来。乔万尼将这段午后的往事视作他与公爵间的秘密，从未与他人提起，但他不知那一日的浆果丛后还有一双善于窥探的睛。十三岁的耶尔见证了公爵的友善与慷慨，将这作为洛佐的又一桩轶事大加宣扬。学徒们早已听闻公爵偏古典时代的神话与传说，法翁的故事无疑是这一说法的有力例证，因此立即着手投其所好，希望能如乔万尼一般得到他的眷顾。惯于沉浸在个人世界的乔万尼在三天后才发现了同伴们的狂，短暂的气恼过后，他立即停下手中对维纳斯半像的准备工作，转而画起了睡狮的草图。

库斯（bahus）：罗神话中的酒神，对应希腊神话中的狄俄尼索斯。

但他们谁也没能盼来公爵。此后半年，洛佐再未涉足圣可园。学徒们在失望中学会了等待，不再指望一夕间的奇迹。乔万尼从不是日落时会唉声叹气的学徒们中的一员，但他所掩藏的失落甚至比旁人更。那位曾与他友善谈的青年仿佛是林间行踪不定的山泽神灵，现后又即刻消失，唯有每月不间断的五个弗洛林提醒着他这一切并非夏日幻梦。他将那座经过心修改的法翁像搬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与怀抱圣婴的圣母像并列。一个隐秘的愿望加了他每日的晚祷之中，只为期待着天亮后或许能再次相逢。

仿佛月光亦游弋膛，乔万尼终于弯起嘴角。他将书本搂在前，低声说：“小红球万岁。”*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略带戏谑的称呼立即将乔万尼带回了昨日光动人的午后。他想起绿荫下那位阿多尼斯般耀的青年，几乎立刻涨红了脸。贝托尔多哈哈大笑起来——他已在太多初次得到家族眷顾的艺术家们脸上看到过相似的神情。

“万福玛利亚——”少年们起了哨。

第二日清晨，贝托尔多将一个信封递给他。棕纸的信封上印着朱红的盾型纹章，乔万尼小心地揭开它，五个圆的小金币从中落他的掌心。在学徒们的惊呼声中，他迟疑地看向贝托尔多。除去私自在外接下的委托外，学徒极少能得到工钱，有些少年是第一次看见真正的金，闻讯连忙围聚在他边，不由分说地夺过金币，咬了咬它的边角。

“殿下特地嘱咐我向你转一份礼。”波利齐亚诺低声说，“请别将这当作赞助人的赏赐，将它看作朋友的心意吧——我们时常在聚会中讨论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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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