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宋然微微偏着脸，仿佛在思索什么：“你觉不觉得，我们的社会——或者说我们的生活，太可怕了？”

元一平独自坐公车回家。从肃穆悲恸的殡仪馆，到人来人往的市区，不过四十来分钟。元一平租的房的楼下，几个小孩儿正抵着，看其中一个玩qq飞车。

崔老师的葬礼，有条不紊地结束了。

这话没没脑，简直像在骂人。

元一平看见宋然捧着崔老师的骨灰盒走来，她脸苍白，仍然是那天晚上把崔老师送上殡仪馆灵车时的表情，仿佛灵魂窍了，一脸的木然和空。

电话那沉默了片刻，然后问：”怕什么？“

“我怕你会死。” [page]

“陈朔——”元一平颤抖着长长了一气：“说到到。”

元一平挂掉电话，肩膀一个哆嗦，终于忍不住哭声来。

元一平从信封里照片来，竟然是当年崔老师的项目结项时，他们的小组合影。照片上，崔老师穿一条黑的裙，亲地揽着她边的女同学。元一平就站在她后，照了个大小。

大厅里摆满了圈，来吊唁的人络绎不绝，在大厅门，一个看上去二十岁的女孩儿为每个来宾发一只白玫瑰，她红着睛说：“姑姑最喜白玫瑰。”

宋然顿了顿，看着元一平的睛，神情非常认真地问：“我能不能说一些……我想不通的事情？”

“我确定，”陈朔的语气轻柔得像母亲哄孩睡觉时的歌声：“元一平，现在，我不会死的。”

元一平蓦地想起元一智，

然而陈朔平静地说：“我们都会死，但不是现在。”

元一平转过去走楼，泪“唰”地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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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你。”元一平小心翼翼地把照片装回信封。

十年来，他没有哪一刻比现在更想见陈朔。

“陈朔。”电话很快被接通。

“我整理我妈的东西，看到了这张照片，”宋然把一个信封推过来：“送给你吧。”

“不是现在？你——你确定吗。”

主持告别仪式的司仪声音低沉，他回顾了崔老师的学术成就，赞了崔老师的风亮节，末了，带着众人鞠三个沉沉的躬，呜咽声四起。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过来，吼：“乐乐！怎么又在拿你爸手机打游戏！”

一周之后，元一平在大旁边的咖啡馆里见到了宋然。她手臂上着个“孝”，面依然憔悴。

“呃——你说。”

“为什么？”

尽他自己也说不清这是为什么。

小男孩目光盯在屏幕上，地应：“妈，我打完这盘就不打了嘛……”

“不用谢，是我要谢你，谢谢你还记得我妈，去看她……”宋然喝了咖啡，低声说：“那天在殡仪馆我看到你了，我以前听我妈提起过你，说你很勤奋，你去了，她也许会兴吧？当时我……”

“我妈，是突发的脑梗，我完全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完全、完全想不到，你明白我的意思吗？她上个礼拜还刚报了个游泳班。她怎么能就这么走了——这么快，这么的，毫无征兆。”

“陈朔，我有害怕。”

“嗯，一平，”陈朔似乎很惊讶：“你……找我有事吗？”

“嗯，说到到，”陈朔温柔又定地说：“一平，别怕。”

“‘现在’是很久很久。”

“‘现在’是多久？”元一平的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