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老板问他要不要来份元宵，说给自家孩临时的，多了些凑合卖。李琅玉坐了去，一刻钟后，伙计端来满满一碗，圆溜溜的白球儿在清汤中着，他咬了一，微，芝麻馅很。这碗元宵最后还剩六个，但汤见了底，他一向喜吃甜，可今天却觉得这甜味打着圈腻到心里，反而发苦。

“民三十，来广州，此地好赌，然而奇人颇多。因在赌石中得胜，赢得广州墓园一位置，师父骨灰无法回北平，只能暂时落于此地。后遇一玉石生意老板，差他雕琢玉佩，明书今年十八，然而此时不知在何，另打造盛玉木匣，刻上‘青晴’二字，表‘故人归踏青晴’之意，望这一切如我所愿。”

匣里是一沓白信封，工很好，绘着喜鹊梅兰，却没有写收信人名字。

辞别寺内众人后，李琅玉沿着小路下山，这时太刚刚升到塔，差不多是八，街边早餐铺卷起帘营业，小伙计揭开蒸笼屉，白茫茫汽飘到路中央，挡住了大半视线。

“昨日途径上海，降雪，有福建同僚到新鲜，我笑他未见世面，若来北平，远郊雪有二尺之，河可结冰三月，看雪还得到北方。言及此，想到往年冬日家宴，桌上总有两盘鱼，一份清蒸，一份糖醋，我们不喜吃甜，但明书吃。”

“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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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二十八，辛酉年，乙未月，家中来信，一切安好。今年多事缠，依然无法回北平，明画已满十八，赠其师娘遗留手镯，作生辰礼。两载过去，寻明书未果，各地战丛生，常遇民，若见十六岁浪少年，必会多加留意一，然而心有怯怯，望是他，怕是他。”

章四十七

……

一暗下去，他到底没将那声最亲的称呼念给程兰听。

去年年末，李琅玉已经回来了，他信封边缘，久久沉默不语，晨钟声从远传来，沉甸甸的，将半个世纪的衷情敲到了他心里。

“程小上周来过一次，给她看了，但没带走，说让我替你留着。”

“小记。南方已冬，天气冷，同僚抱怨褥结冰，晚上难以睡。近一年常在江浙等地行走，去师父故土安徽，待了俩月，民风纯善，路上遇到两个浪孩童，骨不错，是上台的好苗，令手下送至北平安顿，待回来，可教之。”

素真大师过来时递给他一个杂粮馒，他不饿，转而给了旁边敲木鱼的小沙弥。两人去往内殿，素真遣了一弟从那一排柜中找程翰良的百愿匣，李琅玉有印象，上次他陪程兰来时还问过此事。

“他说，求不得，放不下，不如无解。”

“清明。这几年四地奔走，想到少时与师父师兄弟走南串北，然而心境不复当初，李三常怨我薄情冷漠，近来反省自己，确实得不妥，又想到师父生前教诲，心中有憾，如今我已孤绝之地，不知能否盼到所念之人。世事虽艰难，然希望仍在，需勉励自己，愿故人与我同心，早日归来。”

素真大师说，程中将以往来时，只上香，不求签，说上戾气太重，怕菩萨不肯赐他好签，但去年年末独独求了一支，可是没解。

李琅玉有些好奇，迟疑拆开封，映帘的是熟悉的桀骜字，确实是程翰良亲笔，纸张泛黄，明显有些年了。他一行行读下去——

三日后的大早，天光未明，李琅玉来到菩乾寺，素真大师带着众弟在念晨经，他便在金堂候了一小时，期间有十几个老妇人特地过来上香听讲经，她们提着篮，里面装有手工馒、卷之类的面，等到用斋时间，分给众人。

“民三十六，十年有余，故人仍无下落。今日有人邀我听曲，唱的是顾贞观的《金缕曲》，倒不论唱功如何，只是词伤人，说来奇怪，如今北平生活安稳，却觉得明书回来希望渺茫，常常害怕辜负师父临终所托，人生相见如参商，大概真应了那句唱词：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恩负尽，死生师友……” [page]

李琅玉一页页往下翻，这样的日记有十几篇，每次不过五六行，越到后面，越觉得手上的纸有千斤重，他竟然差拿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