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将他碗里汤添满，问要不要打包，他已经饱腹，但偏偏跟自己作对似的，行吃了三个。此时街上吆喝声成群，人们渐渐从家中走，陆续来到早餐铺，他们说着笑，不过是谁家婴儿哭了一宿，谁家姑娘结了门亲，一件件市井琐事都是今天最新鲜的事。

可这些新鲜传不到李琅玉耳中，他的脸笼在一团氤氲汽中，不知什么时候，睛里都是漉漉的。

他落了泪。

一个月后，如贺怀川之前所言，天津生起动，这无疑给北平带来了压力，普通人走不了，富人则想尽办法从各渠寻求路。李琅玉将那张通行证给白静秋，让她一周后走，有个朋友会来接她。

白静秋不知他的打算，问：“那你呢？”

李琅玉笑说没事，宽她过阵就去见面。

“那竹月呢，她怎么办?”

通行证只有一张，李琅玉已经尽了最大力量，他估计许真茹那丫不一定会走，可能跟着乔广林，便没提这事。

而天津一，受牵连的的便是乔广林，他仍然持着一副鸷面孔，但日渐下垂的昭示着这个掌权者的疲惫。他坐在太师椅上，珠仿佛涂了胶黏在眶里，转动得很艰难，他往地上撒了一把玉米粒，那只家养的赛鸽啄了一便不再吃。

“可怜的畜牲，连北方粮都不愿吃了。”乔广林朝鸽唾了痰，笑着骂它，过了一会儿，忽然没了表情，他低声叹，“北平待不了了。”

李琅玉问：“那要去哪？”

乔广林仰起，寻思着“去哪”两字，说得很轻：“别说北平，大陆都待不了。”

据坊间传，教育界、经济界的分人士已经带着女去了柬埔寨、越南这些海外地方。李琅玉估摸乔广林也想走，可份摆在这里，他境尴尬。

“你怎么不走？”乔广林哂笑，表情跟看那只鸽一样。

“我家在这，跟有些人不一样。”

“小犊你在暗讽谁，怎么，当个北平人还长优越了？”乔广林撇撇嘴，以为他假作清，“人都擅于趋利避害，不说别人，你外祖父他也是个嫌贫富的。”

这意思是指李琅玉父亲，其实傅平徽家境在皖南一带是不错的，往上数三代是徽商，只不过他自己中途改学戏。李琅玉明白这“富”，但不知他说的“贫”是谁。

“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乔广林将手火炉抱在怀里，似乎不打算挖这个话题，“昨天你不在时，程家有个下人来找你，程兰那丫好像要离开北平。”

李琅玉一惊，本没反应过来，上次与程兰见面，她也没提过此事。“什么时候走的？”

“今天中午，这会儿火车快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