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练了这么一遭，更是看的清楚了些。说来不怕老师笑，从前我盼着为官，想效力于朝廷。如今方知世事哪能尽如人意，这官当着当着，始终是心灰意冷多，官场诡谲莫测，知好友零落，确实是再无心力撑下去了。”

贺砄没有接言，也随她一起看着院外，想了许久后才：“你想的这些，却与我年轻的时候一样。那时先帝沉迷清修，好几年不曾上朝。官场贪墨横行，朝廷也无作为。我便这么在翰林院熬着，每日都是在消磨着，也不知自己到底要些什么。虽在同侪中有些名声，却比不上那些阿谀谄媚之徒，见她们升，心中岂能痛快？索挂冠而去，这转间，便已是垂暮之年了。”

清平听这是她的肺腑之言，动之余：“弟如何能与老师相较，自是万万不如的。”

贺砄昔日名声之大，学富才，被钦为翰林院侍读，朝中两党都想拉拢。只是她向来清自傲，不愿同合污，也厌恶官场风气，这才归隐回乡。清平知她是在安自己，否则不会夤夜赶来，心起伏之余也添了几分心酸难过。

“都是一样的。”贺砄似乎也想起了从前，只是笑着摇了摇，起：“这路上回去也要耽搁数十日，你大可再想一想，这世上纷纷扰扰的事，也未必要想的太明白。”

清平起相送，行礼：“今日一别，不知日后何时再见，还望老师多多保重。”

贺砄笑：“好。”

长街在沉沉夜里被薄雾掩盖，清平将贺砄送上车，目送她离开，师徒二人就此别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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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声淅沥，轻柔地依附在屋瓦檐角，无声无息地落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簇小小的。

吴钺跪在院中间，衣服已经被细雨打了，她背脊的笔直，沉默地注视着屋。

屋中隐约有动静传来：“……不孝……胆大妄为……”

她依稀记得母亲前几日的话：“我怎么有你这么一个女儿！真是家门不幸，要是放任你继续下去，怕是要遭来灭族之祸！”

吴钺看着她涨红的脸，平静地问：“母亲何以如此动怒，我如果不这么去，吴家恐怕就要赴上岭南谢家的老路了！”

“你说什么……你这不肖女！”

上就要到冬月了，天气渐渐寒冷。吴钺跪了半宿，透的衣裳贴在上，寒意砭骨，人早已经麻木了。只是再怎么冷，都比不过那日她无意中听到母亲与所说的事来的让人寒心。因谢家与藩王勾结，满门赐死，谢家所剩的产业都由官府接手，这本没什么，只是她听到母亲似乎有接手这些产业的意思，便劝说母亲，此时吴家应当避嫌，不要去碰这些产业，若是接了下来，引起朝廷忌惮，而吴家在贺州独大，难保不会成为下一个谢家。

那日便遭到了母亲的斥责，而昨日，不知是何人走漏的消息，吴钺私见原随一事被族中人知，这下事情闹大了，几位对她向来不满的亲长更是不惮落井下石的，在族会上闹了起来。连一贯偏她的祖母都没有为她说话，到了最后，她母亲气急，罚她跪在院中反省。

吴钺倒不觉得自己错了什么，听到那几个姨母叫嚣着要将她逐家门，从族谱上除名，她也没多大动。在雨中淋了许久，她听着那些话，却是越来越觉得轻松，那些曾经压在心的重任，都慢慢卸了下去。少年时母亲耳提命面的家族荣光，苦读数载，但却因那句一门不过三官止步于仕途。那一血也渐渐归于寒凉，雄心壮志也在日复一日的琐事中磋磨。她在雨中跪了许久，好像一场大梦终醒。从此门中生，而今也将生养之恩悉数回报尽了。这个家以后是什么样，似乎都与她没什么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