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庶民之怒不过自己与仇家两条命，但便是这两条命，也是庶民的血。我宁赔上自己的命，也要亲手为我爹报仇！可我势单力孤，何以报仇？我只有一条去西北的路，拼上一条命去挣那军功，回朝受封之日，便是我能凭一己之力查那凶手之时！那时，千万人阻我，我亦能取他首级！”

山林幽，少女字字铿锵，男听着，望着，震渐替了怒容，换一副陌生神，似今夜才识清她。

她连要她命的匪都不忍杀，却忍心绝然离他而去，当着他的面走远，一路不曾留恋回。她为他肯熏哑嗓，却不肯忘记那场易。她查凶问案世间独有，纲常难容，他容她，她却觉得他困了她。

他终是错看了她，以为她心，以为她重情，却未曾看清她情中带着的那几分决绝、韧与骄傲。

他未看清，那忽然离去，那不知归期，那摧刀相向，却痛了他，告诉他情未觉已。

步惜闭了闭，月清冷，照见那容颜不似人间，却落了人间苦，“你可知，西北是何去？大漠荒原，杳无人烟，五胡滋扰，狼群相伴，风暴沙，多少将士埋骨风沙，活不到披甲京当殿受封？你若留在朕边，尚有一日能知杀父真凶，若执意去西北，许喂了狼腹，祭了胡刀，葬了沙，一去不回，再无可能知杀父真凶，为你爹报仇！如此，你还愿去西北吗？”

少女的眸清亮如星辰，一望见底，只一句话，“不惧千难万险！”

男一震，霎时无言，许久又闭了闭，长叹，“你……果真如此骄傲。”

世间不愿依附男的女，心比天，比儿郎骄。

“走吧！”步惜忽然转离去，如同来时那般沿着溪边远去，亦如同她今晨离去时那般一路未曾回，但他终是输了心，红袖舒卷翻飞间，夜里四寒光落在溪边，细一看，竟是三把长柄薄刀！

那是暮青的解剖刀，刚刚她刺步惜的那把落在她脚下，远那三把刀是赌坊赢钱那夜她留在巷里的，他的人拾回去的，她曾在刺史府那夜见过，他一直未曾还给她，今夜竟还了她。

“活着回来！”男的雍容微凉的声音随夜风送来，“你若埋骨西北，这天下便伏尸百万！”

暮青望着前方，见那男如一团红云渐逝在林，她久久未曾收回目光，不知静立多久，轻喃一声，“多谢。”

她以为他今夜会带她回去，没想到他放了手。

暮青垂眸，营帐的时辰太久，她不能再耽搁了。压下心中诸般情绪，她将那铜盆里的军服拿来穿好。军中服制也有中衣，暮青未脱去上那件薄衣，直接将那军服的中衣和外袍都穿上，鞋也换好，这才走去远溪边拾回那三把解剖刀，绑回袖中，重新凑齐了一。

她未再望那林，端着铜盆便了林。

而那林，男一直停在那里，直到见人走了，才：“月杀。”

林中，一黑影落下，无声无息，跪在了步惜后……

*

暮青回到帐中时，帐中四人果然齐刷刷看向她。

韩其初松了气，“周兄回来就好，新军营，军中帐甚多，咱们还以为你找不回来了，正打算去寻陌长来。”

大兴步兵编制，五人一伍，十人一什，百人为陌。伍有伍长，什有什长，陌有陌长，各自带领着手下的小队。原本他们这五人里应有一人为伍长，但因五人都是新兵，未曾练，也未有军功，便没有升谁当伍长。西北征军时顾乾老将军和鲁副将带了一支三千人的队伍来江南，这些人便被安排暂带新兵一路。

韩其初所说的陌长便是西北军的老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