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觉吧。”

我向后退了些，从他上爬下来。我想膝盖那儿大概会留个瘀青，因为是撞在髌骨、十字韧带附近的位置，脚底板赤着踩在地面上的时候，受力让那份疼痛从难以察觉突然变得像是往油锅里滴一样，瞬间翻腾起来，我下意识了一气，冰凉的空气从外咬着的齿列的隙间穿过去，发“嘶——”的声响。

太宰治摇了下脑袋，指着他拿上楼来的笔记和作业本，说还要写作业，明天要回学校上课，就算是母亲让我照顾断了手的太宰治，我自然也是不可能替他写作业的，更何况他也不需要我的帮助，毕竟在理科方面，仍旧是三学生的太宰治要比我这个早已忘光了学校课本知识的、连社畜都算不上了的无业游民可要聪明多了。

在我关掉房间的大灯的同时，太宰治将桌上的写字灯给打开了，他将亮度调到半，台灯的灯闪烁了一下，也不知是因为接不良抑或是太久没有使用的关系。

我脱了拖鞋，把袜也扔在了地板上，自顾自地缩了被里，就和之前的那样，我睡在里侧，外侧的不大的空间是给太宰治留着的。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到放在床柜上的闹钟内齿转动的机械声，以及太宰治手里着的笔和纸张时发的沙沙声。

我睁着，看墙上挂着的相框，我知相框里的照片是什么样的，是尚且年幼的太宰治和那会儿还是学生的我在海滨别墅前的合影。我将视线又黏在太宰治的背上，他坐在我房间不大的书桌前用左手写着字，从我这个角度看过去，是看不到太宰治写的字长成什么样的，我猜测多半是歪歪斜斜的吧，用非惯用手写的字不可能漂亮到哪里去。

他的背影逆着光，穿着的白衬衫的边沿也被照亮，隐隐约约好像能把他脖颈、肩膀的骨骼线条也给勾画来。我的确因为作息和营养而瘦得有些脱形，就连父亲也这么说，必然是与此前在他印象里的我差距非常之大了，可太宰治其实也是瘦了不少的。

我这么想着，视线又回到墙上、隐匿在黑暗里的相框。我猛然发觉我自己虽然能记得照片上很多的细节，但却想不来照片上太宰治稚的五官和脸颊的廓。我的成长期过去之后便对于时间的概念没有那么明确了，有得过且过的意思，可太宰治比我要年纪小，小孩的长大是迅速的、朝夕之间就好像变了样。

尽我从未把他当成小孩来对待——在我心目中的小孩都是惹人怜的存在，就比如说是森先生家的金发萝莉，自然而然就有一让人觉治愈的萌，可太宰治却从未让我产生过这想法，小的时候我觉得他臭、讨厌得很，何况他也没怎么把我当成他的哥哥与我相，长到现在这么大了，太宰治虽说不再像小时候那样臭兮兮了，却加剧了惹人讨厌的程度——又或许我更讨厌的是摸不透他的想法的我自己，总有一雾里看看不真切的懊恼。

我想着想着，浅浅地睡了过去，再醒来是被太宰治上床的动静给吵醒的，他大抵是十年磨一剑一样用左手慢吞吞地写完了作业，打算睡觉了，便关掉了写字灯，房间里骤然暗下来，我睁着睛丝不知是几几分，便用不甚清晰的、嘶哑的声音询问他现在是什么时间，太宰治看了一床柜上的闹钟，和我说是凌晨一不到，我“哦”地应了他，他这才掀开被，躺这狭窄的被窝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