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地，他想起不久前克拉丽切夫人的话——“我们都很喜你的画。”——原来是指这些吗？

他的心轻轻地提了起来。

他看见一沓画纸。炭笔勾勒人形象，红粉笔表现肌调，潦草地从不同角度画着耶利米、以西结与约拿等几位《旧约》中的先知。在这间吕底亚宝库般的房间、这个存放洛佐从小到大的宝的木箱中，它是如此糙而格格不。

他每年所作的草稿数不胜数，乔万尼怔怔思索片刻，终于忆起它们的来历。他在大陆各地均有一些艺术家朋友，时常通过信使换彼此的想法。如果没有记错，这沓手稿原本已寄往科隆，暂居那里的纽堡画家阿尔布雷希曾将自己几幅版画的复制品赠给了他，于是乔万尼将这些为教皇墓草拟的手稿向他寄去，作为回礼。

这是一只显然历时已久的木箱，箱面上画着圣母与圣婴，圣婴被描绘为金发蓝的形象，衣领上画着一枚象征第奇家族的钻石戒指。他猜测，这可能就是家族多年前为庆祝洛佐诞生而定制的“生箱”。箱里的东西很快证实了他的猜想，他看见一张张散落的画纸，炭笔线条十分稚，显然于幼童之手，下方却都认认真真地签上了洛佐的全名。他甚至惊讶地发现了一本印于多年前的《论绘画》，每位识字的画家学徒都读过这本阿尔贝的著作。

“关于您问起的博纳罗先生……”

憾自己在这件事上无法为洛佐提供帮助；但更多时候，他明白各得其所才是洛佐希望的结果。

[1]自《圣经·雅歌》

下一位宾客来访时，乔万尼选择留在房中，整理洛佐收藏的古董。这座庄园类似于第奇家族的宝库，收藏着大量价值非凡的宝石、挂毯、雕塑与画作，简直令人想起骑士传说中恶龙的山。这一天他来到洛佐卧房隔，在那张庞大的布鲁尔挂毯下，找到了一个彩绘的桃木箱。

但它们怎么会跨越莱茵河，来到洛佐手上？

[2]传说中一个复杂难解的结，最后被亚历山大大帝一剑斩开。

画纸下方是一些收束整齐的信件。他迟疑地一封，一张业已泛黄的信纸从中缓缓掉落，上首写着“致洛佐德第奇殿下”。起初，他以为这是洛佐的私人信件，目光匆匆掠过，却无意间辨认了自己的名字——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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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看见了一些绝不该现在这里的东西。

第32章七（3）

“尊贵的殿下：难以形容您的来信使我到多么荣幸……谢您的礼。我已将您提及的博纳罗先生的画作一并送到信使手中……希望您能满意。”画稿中夹着一张信纸，落款正是阿尔布雷希。

“我也曾想成为艺术家”。他想起洛佐当年的话，原来那并非随之言。

这些画纸下方潦草地签着作者的名字：乔万尼迪博纳罗。

即使知这样并不礼貌，他仍忍不住展开信纸——“如您所知，他是为购买群青而来。他只在我们这里停留了两天，看上去风尘仆仆，来去都很匆忙，请恕我只能向您提供有限的信息……他一共购买了三不同等级的群青，共计十五盎司，并向我们提了更多的订单。是的，他手阔绰，看上去没有钱财上的烦恼，我们猜想他已经拿到了教廷财政官的预付款。他没有告知我们下一步的去向，但我猜他将去往维罗纳，因为他曾提起需要寻找一红的大理石。随信附上他的账单，希望能对您有所帮助。”

箱的第二层收藏着许多的小件，无非是镶嵌宝石的古董匕首、玉石杯与古币之类，他猜测这是洛佐幼时喜的玩。这如同一个小小的宝藏，随着他一一将它们整理摆好，他不禁泛起微笑：他仿佛看见未来将成为公爵的那个孩，曾经就是这样小心翼翼地将他的宝全都藏在了这里。

一张薄薄的纸片从他指间落，写着三群青的名字和总价。果不其然，那是他的账单。